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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春运

2004-02-25 00:00:00 评论(0)
这是我的高中同学许翔与同学们分享的他的关于春运的故事和思考,写于2004年2月2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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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受 春 运

 

许翔

 

      一直想写点什么来纪念已经过去的那22个小时……

 

      农历猴年新年年初九到初十的22个小时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在这22个小时里,我淹没在滚滚的人流中,沉浸在欢声笑语与咒骂,呵斥杂糅一体的气氛中,浸没在无数种相似但却不同的对前方对未来的憧憬中,一分一秒一寸一寸地丈量着江汉平原到珠江三角洲这近一千二百公里的国土……

 

      令人恐慌的人流,拥挤嘈杂的乘车环境,这是春运给我的第一印象。作为中国特有的一种极有规律的国内人口流动现象,春运创造着一个又一个世界交通史上的奇迹:用两三千万的运力运送着几亿人次的流动人口,春运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讲都是令人吃惊的叫人不可思议的。但当你一踏上火车,一切的惊叹一切的不可思议就都变得活生生的了。

 

      我不愿更多地去描述那肮脏的车厢,难以忍受的气味,无法停息的嘈杂。因为任何人只要能联想到一趟超载30%的临时旅客列车可能有的样子,一切,就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而再自然不过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跟我挤在一起的这些老乡这些旅伴们——跟我同甘苦,同呼吸的他们。

 

      让我至今难以忘却是,他们当时向我投来的那种目光能让人变得十分平静。那是一种并不冷淡但又说不上是热情,算不上礼貌但绝不带一丝厌烦的的眼神。我觉得,也只有这样一种目光,才能真正说明,在这同一辆列车上的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尽管你是坐着的,我是站着的;尽管你是知识分子,他是个学生,而我是个民工。

 

      而我们这节车厢里,可能所有人都是民工,除了,我妈妈和我。

 

      出于对儿子的照顾,妈妈好象非常看重这一点出差别,好几次劝说周围的人不要挤我,好让我有足够的空间伸直脚。这时,有不少人会稍微让一让,也有不少人会投来愤怒的目光,仿佛在说:“为什么我们挤锝,他挤不得?!……”是啊,虽然我是个学生,他们是民工,可是我们之间本没有差异啊……

 

      有时,周围的人会冲我笑,但没人主动跟我说话。而我也只是回敬着微笑,并没有去主动跟他们交流。我更乐意去倾听他们,观察他们。我并不是不想跟他们再离得近一些——尽管我们可能已经都挨着对方。但在那样的一种环境下,似乎,总有一些东西阻挡着我去接近他们。我承认,这可能确是因为我们有着不同。

 

      站在我旁边的有一个男孩,看起来应该是我的同龄人。因为没买到坐票而只能靠在座位旁边站着。有时,他会向我请求挨着我挤着坐一下。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一身黑色衣服,旧旧的但并不脏。头发梳得极整齐,似乎是要显示一种成熟。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就不能还像我一样是个学生。其实,可能原因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打工所得可能支撑着他的整个家庭。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年轻妇女,一脸的无奈。她正在跟大家讲她五岁的女儿因为长期见不到她而现在竟不肯认她这个妈妈。我也一直在想,难道她不愿在家带孩子而非要跑出来打工吗?同样,是不是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出来打工,她的女儿今后就不用再出来,而是能好好念书——像我一样,是个学生。

 

      我一直在想,他们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们公平吗?社会对他们公平吗?我不甚了解,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他们还保持着乐观,还有着希望!毕竟,可能他们也认为,这就是生活……

 

      旅途中其实也不乏“惊险刺激”的一幕。车到衡阳,是晚上6点左右。因为要停车二十分钟,大家被允许打开窗透透气。这时,突然从窗口翻进来两个男子,拿着个纸箱。妈妈这时不安地望着我,显是以为碰到有人打劫。但那两人竟是开始了叫买,饭盒,饭盒,三块钱一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接着都惶恐地望着那两人进来的窗口,发出一阵“嗟嗟嗟嗟”的声音。三块钱一份饭盒显然要比火车上的便宜不少,于是,一会儿功夫,一箱盒饭卖了个精光!只见那个男的一声吆喝,又一箱从窗口递了上来。这时,大家才发现,车下有个女的,正摆着摊子现场“烹饪”。正可谓是饭盒的“产运销”一条龙服务。——又一阵“嗟嗟嗟嗟”的声音。很快,第二箱盒饭也差不多买完了。这时,发车铃响起,车子开始动了。那两人这才赶忙揣起刚赚来的一大把钞票,依依不舍地相继翻出窗子。望着两人坠落然后慢慢远去的身影,再一次,大家发出一阵阵“嗟嗟嗟嗟”的声音……在感叹的同时,我在想,其实正在为春运服务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啊!

 

      有句话叫“痛并快乐着”。感受春运的22个小时对我来说是“痛并收获着”。这22个小时我不仅仅是在忍受拥挤,感受颠簸,更是在感受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经济持续快速发展,但各方面发展存在着严重不均的国家的社会和国民。我明白,感受并不等于了解,并不足以让人作出一种极其理性的判断或是得到一种深层次的领悟。但是毕竟,感受让我产生着思索……

 

      这,或许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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